| name | value |
| location | Coventry |
| date | 2023-08-31 |
八月一日
今天好像不是個好日子,總是從心底泛起一種強烈的悲傷,和孤獨。但也不是沒辦法,看看我蓬勃生長的植物,又會產生一股難抑的激奮。兩者相抵,便也不是不能過活。
八月二日
今天的感覺跟昨天一樣,時不時就還是會感到那種滔天巨浪一般的難過(奇妙了,中文會說情緒低潮,按照這個比喻crushing low tide的話,那我只能說是低潮但是水壓真的很大吧…),但巧又巧在我有一點obsessive人格,除了練琴,還有一個沈迷的東西就是我的植物。一片一片新長出來的葉子數到lost count,會有一種不健康的興奮感從腹部開始灼燒。不能算是以毒攻毒,但就是能夠與那片刻的悲哀無力抗衡一下。 所以takeaway message是要種那種fast growing的植物,不然就沒有新葉子可以看了。
八月六日
我出門不管去哪都要走過一座天橋,人走在上面稍微快一點踩得稍微用點力氣它就開始晃蕩。來我家的朋友好幾個都說過那個橋很害怕,我倒是不怕。
今天出門我想,會不會此刻塌了我摔下去就被車撞死呢。
八月十四日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我在讀電子版的《以鳥獸之名》。看到某處覺得得要抽根菸喝口酒。就那麼做了。愛喜的細菸,抽完之後再喝merlot,口裡一股子草味。爾後我又餓了,臨期降價的法棍被我凍起來了,家裡沒有微波爐,為了我的牙齒,最合理的加熱方法只剩下蒸。小時候在父母家裡,他們也會蒸熱法棍,因為如此那邦硬的麵包變軟化了。土得可笑。但很實用。
八月二十四日
看張愛玲看得想死又想活。想死是一方面感覺這麼好的文字,真是看完去死也值得,另一方面就覺得同樣聽說讀寫用中文,她怎麼能把中文用得那樣好,再一方面是她已經死了,再也沒有新的張愛玲給我讀了。想活就簡單了,多活一年又能多重讀一回張愛玲。
爺爺是個情緒很不穩定的人。過去常拿他打趣,說他今天又不開心了,定是因為關心國際形勢。疫情那年我也成長了,嚐到了政治抑鬱的苦,回想起來覺得那樣的玩笑話屬實惡毒。印象中他從來沒有反駁過。前幾天看書,說很多所謂精神疾病,人格障礙,都是因為創傷。天生的精神失常,基因裡的錯,這些說法從來沒有得到過證實。其實爺爺很小的時候,經歷過很多非同尋常的創傷,小小時就在戰爭中失去父母,他同我說,得知父母已死晚他離家投奔伯父,被路上什麼絆倒,爬起來一看才發現是具屍體。這只是他成長苦難的前二十年中小小的一件,冰山藏在水面下更多的非人遭遇我很難想像。難怪他會情緒不穩定。怎麼穩定得了? 我恨我自己沒有在他活著的時候多去和他聊天,聊這些事情。現在他死了,我再也不會知道了。 其實我也早就意識到我對他們缺乏好奇心。我看小說看他們那個年代的故事,卻從來不曾主動問過他們彼時真實的生活。等我好奇起來了,爺爺已經死了,奶奶已經不清楚了。
八月二十九日
丸紅在朋友圈發了一張鳥籠的照片和揶揄她父親買貴了的一句話。我都不知道還存在腦中的記憶浮現出來。當年還在住醫院分給我爸媽的出租屋時,爺爺也買過一隻(一對?)鳥,當時我爸不依不饒說他買貴了,自以為幽默一樣不停地說更少的錢就可以買到,甚至還帶籠子(湖南話欺詐的意思)。後來那鳥兒終於還是飛跑了。我想爺爺也只是想要養一點寵物。他後來精心養著一大魚缸的魚。
八月三十一日
The English word “nothing” is such a powerful thing. Short, but it hi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