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leen

2023年四月記

四月五日

文藝作品,日常對話,什麼都好,共情、好奇、思考,它總得吊起我一樣吧,不然我的腦子覺得刺激不夠感到無聊,也不能怪它。 *** 我經常說張愛玲塑造了我的成長,如果說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量變積累成質變的過程,那我生命中有很多瞬間的飛躍。簡單來說就是在它發生之前和之後我的人生變得不一樣了。一個是看了Pina Bausch的錄像,另一個是看了布萊希特的《夜半鼓聲》。我看世界不一樣了。

四月十一日

自從開始翻譯ich bin dein mensch之後就有戀愛的感覺,每天期盼這一刻。

四月十四日

走在路上,好想親吻、擁抱一棵樹。

後來真的去這麼做了。身後有路人,多少感到一絲不自在,只停留了一小會兒。短短幾秒,我伸長手臂環抱它,它巋然不動。沒有風,但新抽的春葉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我覺得好幸福。感謝這世界上還有大樹。

小樹也很可愛。五年前,上學路上總會經過一顆小海棠。我一直都覺得它毛頭毛腦,看上去就很好抱。忍住了沒有抱,因為它主幹就還小,貿然去抱會壓到它的枝椏,還有可能受到懲罰被戳瞎。 IMG_8427.HEIC

四月十五日

心裡煩悶去陽台抽煙,眼前的樹上睡了三隻小鳥,兩隻棕色一隻黑色。黑色的那隻忽然醒了,伸展了一下翅膀又接著睡了。棕色兩隻巋然不動睡得可穩了。

四月二十七日

可能因為我既不看球也不追星,看音樂會也沒看過那種什麼周杰倫泰勒絲級別的大型演唱會,我今天坐在那看別的觀眾的反應就是一個感慨:我對快樂一無所知。我很難理解人怎麼真的會只是因為聽到喜歡的歌就這麼快樂,快樂這麼久?上次去驕傲遊行也是有這種困惑,雖然我也有被感染,但我看到大群大群的人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快樂,而且一直好幾個小時都是那樣,我是真心很困惑,這是怎麼做到的?至少我記不起,我覺得我從沒有過那麼高昂又持久的喜悅。

四月二十九日

我在夢裡說:我的心原本貧瘠,但被你傷害,它開始腐爛,腐壞的物質最終使它變得富饒,有些東西開始發芽,有些東西生長。


最近總是在夢裡去愛又被傷害,好像愛就是悲傷的,而現實中我無法承受那種痛,於是在夢裡限時體驗。


英國火車又鬧一些烏龍,倫敦一個大站關閉,另一個大站人滿為患。回程的火車連站腳的位置都爭搶得勉強。我快下車的時候有一座四人卡座也有人下車,其中一位中國裔母親不斷地詢問離席的男人,你要走了嗎,你要走了嗎,得到確認的回答後又不斷詢問過道上對新空出來座位虎視眈眈的男人,「一會兒你坐這邊可以嗎,我換去那邊。我想跟我兒子一起坐。」話語間她反覆朝這列車行駛方向呼喊「Alex!Alex!」我才意識到,喔,先前的喚聲便是來自於她。原本座位上的男人現在跟我一起等在過道中間排隊等下車,他玩笑地說「看來我這會兒下車得很是時候。」過道上的男人此刻已經坐下,看她焦急,安撫說「你別急,一會兒等他們下去了過道空一點我再同你換。」她不安地點頭,敷衍地討好地笑。像是跟誰解釋又像自言自語,「他站了太久了,好不公平。」終於坐在她身邊的一位年輕一點的女士也開口,她還戴著耳機,「人人都站了這麼久,不只是你兒子。」我已經轉過身去了,沒再看到她的表情。車門已經打開,我跟著人群緩慢挪動,在列車連接處車門邊上我看到一個亞裔少年,大概就是這位Alex,身後繼續傳來女人的呼喚,Alex依舊沒有回應,他臉上好像也很不耐煩。似乎喊叫的女人給他丟臉了。

在站台上我想,單口喜劇最愛拿這些人寫段子,這位母親必然成為「典型亞洲媽媽」而賺滿堂笑聲,或帶有歧視,或深以為然。無數長大後的Alex坐在觀眾席裡鼓起掌來。

而那母親臉上永遠是那敷衍的卻討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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