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ileen

2025年十二月記

#prose #diary

十二月三日

天氣很好太陽很好,傍晚時刻C開車帶我去海邊礁石區游泳。我不敢在腳踩不到的地方待著ta就背著我,中間我眼鏡進水了又觸不到底,我游過去找C說幫幫我,然後獲得公主抱。

在水裡我看著C,背後變換迅速的夕陽和雲彩,海水的藍。好美,我要永遠記得。

十二月十二日

I keep having flashbacks to the days L and I spent together. It still stings.

I’m still very baffled by how much I loved him.

十二月十三日

Sydney oddly feels like home. The trees are tropical. So many familiar trees that I associate closely with Guangdong and Fujian and Taiwan, that I didn’t expect to see in Australia, were standing around us.

The humidity, and the loud cicada, the scorching sun, the fluffs in the air.

十二月十四日

"There was shooting at Bondi beach." The uber driver told us. He’s been very quiet, even ignored C‘s greetings earlier. "I’m just watching the news."

In the news there was an open shooting by the beach, very close to where we went yesterday for our swim. Were it not for the pro-Palestine event in memorial of Kasey, a lot of us would have gone to the beach where the gunshots happened.

It feels that death was very close to me. I feel weird about it. I wish death would be closer; I wish it would take me. At the same time there’s not escape from the reality that it didn’t take me but took many others. The consequences of the event would be devastating. But what can I do? I have done nothing to help anything. I am sinned.

十二月十八日

消極的人抱有唯一的幻想是對幻滅本身。


最近總是聽(到)陳粒的歌。第一次聽到《奇妙能力歌》還是大一某一天,袁思璇發來一段語音,是她的哼唱。她說「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這首歌」。她沒有錯,一整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我都在單曲循環。

陳粒的歌都有很繾綣又不明所以的歌詞。曾經我寫下的每一段繾綣的文字都是關於袁思璇。我們如此短暫的人生交集卻養活了我直到二十一歲之前所有對愛的理解。當然那一切都是我獨自一人在腦裡做出的家家酒。是幻覺。

時不時我想起我們說過的為數不多的有內容的話。關於我的孤獨——我那自己都還沒認出卻已被她看透的孤獨。關於我們的關係如何是靠我一人努力維繫——如今連我也放手,我們這段關係就這樣消散了。關於如果不身處一方那人就不存在——早就,早就不存在了,我對她來說。


這樣炎熱的,高溫的夏日,會勾起這樣的憂愁。像回到過去,青春期的夏日,沒有一天是快樂的,永恆的憂愁,總是在失去什麼,無盡的孤獨。


墨爾本還沒聽到蟬鳴。在悉尼的時候,炎熱潮濕的空氣裡還有蟬蟲振翅的聲音,好像那個時候,沒有這麼強烈的憂愁,僅僅是讓我思鄉。廣東的洋紫荊,木棉,大榕樹,把太陽都遮擋了,樹蔭下我坐的巴士經過各種各樣的小店,粥粉麵飯,壽司,鹽焗雞。斑駁樹影在我眼皮上跳,忽明忽暗的搖晃的夢。因為永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久了竟被不認識的人取笑。車廂裡學生新洗乾淨的校服被滾燙的體溫蒸出洗衣粉的味道。這些回憶不算太差。憂愁也暫時放在一邊,更重要的是晚自修不要遲到,嚴厲到不講道理的班主任會罵。


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怎麼這麼想要回廣東。

十二月十九日

種下一棵金錢樹和一棵琴葉榕。

十二月二十日

夏日憂傷是否因為,這是離別的季節?

每一次感到強烈的summertime sadness都總想要解構它。上一次寫在這個本子裡的時候是2023年的夏日,那時還在英國,夏天是六月。我寫說summertime sadness更像是summertime idleness,甚至引據蕭邦練習曲Tristesse,但其實這首曲子中文翻譯一直是《離別曲》。離別的情緒,自然是tristesse。

我討厭離別。

如果重逢沒被精確規劃,那分別就要盡可能地短暫爾倉促,最好像再平常不過的一次分開。


再跳支舞吧 你屬於今晚 別說出口 就把它哼成歌 —《戀人》


我討厭一切不永恆的事物。

A說這世界上有永恆的事物嗎?我說相對我生命週期的短暫,有一些東西,或者說概念,是接近永恆的。比如生命的輪迴,星辰的誕生和殞落。

A說,你喜歡的樹和花,它們的生長都季節更替息息相關,沒有永恆的某個季節,難道你就因此不喜歡了嗎?

我說我喜歡這個世界上有交替變換的季節,它們獨立於我,獨立於依賴它們的生命,以一種接近永恆的姿態存在著。但你若問我是否喜歡會結束的某個季節,我不喜歡。我因此感到沮喪。我知道讓我煎熬的冬季會過去,但我也知道我和植物一起甦醒的春天也會過去,我憂愁懶惰燥熱不安的夏季也一樣會過去。

我討厭人和人的關係會發生會跌宕起伏,會最終消失。

如果到頭來永遠是孤獨,那為何一開始要去抓這會消失的繩索?一定會墜落。


昏沉沉大太陽 讓人都放棄希望 Happy ending is not my destiny 空氣都在發燙 眼角還留著曬傷 其實是淚痕 別跟人講 我的心還留在California 一個人踩著浪 美好假期 卻只有我被留下 回不了家 全是因為那年的風溫柔 使我做了一個夏日美夢 夢若作得太久 會殘留一點頭痛 肩膀還有些沉重 我已有些醉 沉落在五光十色燦爛煙花中 再不想清醒 因為這很痛 I say I hate hate hate!

我的心還留在California 一個人踩著浪 想好好告別 與我美麗的夢想 它卻先走了啊 Hey wait!

如今夏季不再甜美 夏季熱使我頭痛欲裂 但夏天才剛開始 往後長日怎樣面對? I say I hate hate hate hate I hate hate hate hate hate hate hate hate

I sing myself a lullaby 'cause you say maybe 提得起 不一定放得開 愛情這遊戲太過刺激 要願賭服輸 那投降 能不能輸一半

I sing myself a lullaby 'cause you say maybe 但我想,我已經是孤單


竟然已經二十年了,距離這張專輯發布。只不過,2007年我才第一次聽到。有時候我真的會懷疑,我會長成這樣,是因為我在那時候看的書聽的歌錯了嗎,如果我看的是更積極的,充滿愛和希望的東西,我會不會不這樣消極,不這樣渴望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於是永遠在失落。


希望我的樹們,能夠好好長大。